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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组织先活命再谈使命”?这是一个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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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ngyi020工作人员 发表于 昨天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我们很忙,机构反而越来越迷茫;团队很累,社会影响力就是做不出来。”这句来自公益一线的真实吐槽,道出了当下许多非营利组织的普遍困境。


在“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社会组织高质量发展被提上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然而大量的机构却在“忙而无效”的怪圈中打转。问题的症结究竟在哪里?三十余年深耕公益领域的实战专家徐本亮给出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答案:使命。


日前,善达网执行总编马广志与徐本亮老师在机械工业出版社华章分社的直播间里,开展了一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深度对话。两人围绕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的经典著作《非营利组织的管理》,从“什么是使命”这个最基础的问题出发,一路探讨到领导者的首要责任、有效使命的五个特征、公信力与使命的关系,以及一个县域社会组织如何通过清晰使命实现转型重生。


这场对话不仅是对一本36年前出版的经典的重读,更是对中国社会组织如何走出迷茫、走向高质量发展的现实回应。以下为对话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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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而无效”的困境:公益人丢了什么?


马广志: 徐老师,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今天这场直播,其实更像是我对您的一次深度采访。去年是您从业30年,我对我们访谈的文字做了一个梳理,大概十六七万字。可以说,从您这里,我奠定了对中国公益行业认知的框架,您是我公益道路上的一个引路人。


徐本亮: 马老师客气了。很高兴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分享德鲁克的经典著作《非营利组织的管理》。


马广志: 那我先提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这些年我经常采访一线公益人,很多人给我吐槽:我们很忙,机构反而越来越迷茫;团队很累,小伙伴每天都很累,但社会影响力就是做不出来。我想问您,这种“忙而无效”的困境,是不是和我们丢了一个东西有关?就是今天我们要谈的——使命。


徐本亮: 使命对一个机构来讲是至关重要的。尽管我在2005年才看到德鲁克这本《非营利组织管理》,但从1995年开始做公益的时候,我就对使命问题非常重视。


我是德鲁克思想的信奉者、践行者和传播者。很多人问我:徐老师,你怎么会想到去学德鲁克的?根据你的观察,在中国公益界,知道德鲁克、学习德鲁克的人多不多?


马广志: 好像不多。


徐本亮: 对,不太多。我觉得这是我们今天中国社会组织发展的一个问题。


徐本亮与德鲁克的结缘


徐本亮: 我30多年前怎么会去学德鲁克的?要从四句话说起。上世纪90年代初,我偶然看到一本杂志叫《中外管理》,上面有一篇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文章里讲了四句话,现在已经是我的座右铭了。后来我知道,这四句话是德鲁克对所有管理者的寄语。我分享给大家——


第一句话:要关注机会,不要关注问题。

第二句话:要关注未来,不要关注过去。

第三句话:要有自己的选择,不要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第四句话:要有高的标准,不要生活在舒适区、舒服区。


这四句话对我触动很大,我觉得很有哲理。后来我了解到这是“杜拉克”讲的——在台湾,他们把德鲁克翻译成杜拉克。就这样,我开始认识德鲁克。


1995年,我们为什么会创办上海市慈善教育培训中心?也是受了德鲁克的影响。德鲁克专门写过一本《创新与企业家精神》,里面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社会创新的意义和作用,不亚于经济创新和技术创新。他讲到社会创新的一个重要领域——解决就业。


大家知道,上世纪90年代中期,国有企业改革造成大量职工下岗,这是社会问题。当时我们就是遵循德鲁克讲的“把社会问题作为创新的机会”,成立了上海市慈善教育培训中心。这个机构的成立,就是按照德鲁克的思想,把问题当机会。


尽管当时我们对怎么做慈善教育并不清楚,但我们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意识:一定要知道这个机构为什么存在、目的和原因是什么,我们追求的结果是什么。因此,当时我们给机构确定了一个使命——知识扶贫,助人发展。


这在中国可能不多见——一个机构从一开始成立就有使命。正是这个使命,帮助了我们机构30年从小到大发展。


德鲁克思想适合中国吗?


马广志: 所以使命确实重要。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有些机构没有学德鲁克,反而活得更好。当然我不是说学了德鲁克一定会更好,但有些机构没有这套指导思想,看起来好像也过得不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徐本亮: 这一点也不矛盾。确实有一些社会组织没学过德鲁克,但如果我们透过它今天成功的现象,去总结它为什么能够做得好,你会发现它离不开德鲁克的思想,离不开德鲁克非营利组织管理的基本原理。这反而更加说明:学习德鲁克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发展。如果你过去没学,现在学了,可以更加坚定地把对的事情做对、坚持下去。


马广志: 其实他们在无形中践行的是德鲁克的思想,只是不知道这个概念而已。


徐本亮: 对。我的体会是:如果你学了德鲁克,可以让你做得更加自觉、更加有效。


另外,马老师,你肯定也听到过一种说法:德鲁克是外国人、是西方的,我们现在要发展中国特色的社会组织、中国特色的慈善公益事业,德鲁克的思想适合中国吗?


马广志: 确实有这种疑问。


徐本亮: 这是我在传播德鲁克过程中经常碰到的问题。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正常,因为没接触过、不了解。


我举一个例子。海尔集团的总裁张瑞敏,是中国非常有名的企业家,他也是德鲁克的粉丝——“德迷”。张瑞敏自己讲过,80年代他做企业时也没什么书看,很偶然看到一本《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他一开始也有这个想法:德鲁克是美国人,我是中国人,他能解决我海尔的问题吗?能解决张瑞敏的问题吗?


但是,张瑞敏看了这本书以后,发现这本书就是给海尔写的、就是给张瑞敏写的。他说,“我也成了德鲁克迷”,到处收集他的著作,爱不释手。海尔很多创新的做法就是来源于德鲁克。


从张瑞敏的切身体会,包括我自己的体会,都可以让大家消除“德鲁克不适合中国”的误区。我认为德鲁克完全是适合中国的。甚至可以说,在疫情以后,社会组织发展出现新问题、新挑战的调整期,可能更需要学德鲁克。因为我们碰到的许多问题和困惑,德鲁克在三四十年前都讲过,只不过我们没学。


什么是使命?三个关键词与一个定义


马广志: 好,我们回到今天的主题。徐老师,请您用最简单的话给我们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是使命?它和我们平常说的愿景、目标有什么区别?


徐本亮: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和线上的伙伴互动一下。哪位伙伴能够正确回答“什么是使命”?第一个正确回答的,我们给他一点奖励。(线上互动:有观众回答“内心的召唤”,有回答“使命是有服务对象和受益人的改变”,有回答“使命是一个组织的目的和存在的原因”)


最后这位回答是正确的。使命是一个组织存在的目的和原因。你组织为什么存在?它讲的是“why”,不是“how”,也不是“what”。它不问你怎么做、做什么,它问你为什么存在。


使命讲三个关键词:第一,为什么存在;第二,结果——你把什么结果看成是有意义的;第三,贡献——组织对社会的贡献是什么。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社会上有各种各样技能培训的机构。有的培训机构把招生人数、学费收入看作最重要的;但有的机构认为,培训不能光是招学生、收学费,至少要让学生掌握一技之长,所以他们关心考试合格率、拿证率。我们慈善教育培训中心做再就业培训,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所有培训要达到50%的就业率。在中国这么多搞培训的社会组织中,像我们这样有明确50%就业率目标的,寥寥无几。


这就是使命的问题。使命讲的是结果。


马广志: 那么愿景和目标呢?


徐本亮: 愿景,从字义上讲,是“我愿意看到的一种景象”。它比使命更具体,是一幅可视化的图画。比如北京有个“农家女”机构,专门为农村妇女服务。它的使命是“提高农村妇女的自我发展能力”——对象是农村妇女,结果是提高其自我发展能力。它的愿景是“愿农村姐妹过上自主、富裕、有尊严的生活”。你看,这比“提高自我发展能力”更具体,从她们具体的生活改变来体现使命的落地。


目标是什么?目标就是把使命转化为成果。比如我刚才讲的50%就业率,就是目标。这个目标是基于使命确定的。


所以三者的关系是:使命决定方向,愿景是那个方向上的具体画面,目标是到达那个画面的里程碑。


没有使命的组织,会怎样?


马广志: 如果一个机构从来不想使命,真的会影响筹款、留人、做决策吗?


徐本亮: 当然会。你有没有发现,中国社会组织中普遍存在一个问题:什么都做。助残也做,环保也做,有钱什么都做。他说“我要生存”。但是,这些什么都做的机构,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吗?现在政府购买服务减少了、停止了,那些什么都做的机构,很多陷入困境,甚至活不下去。


使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它能帮助我们做正确决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社会组织不是万能的,不可能什么都做。使命可以界定我们的客户,让我们对什么该做、不该做有正确的选择。凡是能持续发展的组织,一定有清晰的定位,专注某个领域或某个对象。


马广志: 正因为社会组织的资源非常有限,所以更需要有具体的使命。


徐本亮: 对。有了使命,你可以把有限的资源真正用到出成果的地方。根据我的观察和调查,中国现在50%的社会组织甚至更高比例,是没有使命的。有的虽然有使命,但不是使命,是口号;有的使命不起作用。


你注意到了吗?民政部、社工部这两年出台的文件都提到了加强社会组织规范化建设、加强理事会建设,里面都提到要有清晰的使命。我记得几年前,民政部原副部长詹成付在全国性会议上专门讲了两句话:第一,中国的社会组织要有使命——这说明有的组织没有使命;第二,中国不存在也不可能有万能的社会组织。


社会组织要想活下去、高质量发展,首先要确定使命。德鲁克这本书第一单元标题就是“确定使命”,有的翻译成“使命优先”或“使命至上”。


有效的使命:三个要素与五个特征


马广志: 很多机构有使命这个概念,但写得很大,比如“让世界充满爱”“促进人类可持续发展”。那么一个有效的使命应该具备哪些特征?如果一个机构今天听了直播想重新梳理使命,应该按照什么标准?


徐本亮: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先分享德鲁克的一句核心观点:非营利组织是为使命存在的。这是中国社会组织高质量发展、活下去、活得好的底层逻辑。任何组织都不是为自己存在的,企业也不是。德鲁克说,任何组织都是为了满足需求、为社会存在的。


那么怎么制定使命?德鲁克告诉我们三个要素:机会、竞争力和奉献精神。


机会,就是要关注需要解决的社会问题和痛点,把它们作为机会。竞争力,就是自身的优势和能力——不是光有美好愿望,要能做、有能力做。奉献精神,是发自内心的担当和责任——有人讲,什么叫使命?你愿意把命都使上,这叫使命。


这三个要素可以概括为:I must(我必须做)、I can(我能够做)、I will(我愿意做)。


一个有效的使命,除了这三个要素,还有五个特征:


第一,使命里面必须有两个关键词:服务对象和结果。你的使命就是“服务对象+结果”。如果使命里没有服务对象、没有结果,那肯定有问题。


第二,使命要得到机构所有人的认同。不是为了应付检查、领导拍脑袋写的,而是大家经过讨论达成共识的。


第三,三个要素要相适应。既看到需求,又匹配自身能力,还要有奉献精神。


第四,使命可以根据需求和环境的变化调整。当需求发生重大变化、原来的历史任务完成了,可以调整使命。


第五,使命要简短。德鲁克说,短到什么程度?可以印在T恤衫上。我建议一般不超过15个字。


大家可以对照一下:如果这五点有一点或几点没做到,你的使命可能需要调整。


“先活命再谈使命”?这是一个误区


马广志: 我还想追问一个实际问题。有的秘书长或理事长会说:我们机构比较小,人少钱少,等做大了再找专家定使命,现在先活命。您觉得这样行吗?


徐本亮: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也是很多人的想法。我现在活都活不下去,你谈什么使命?这里面有一个活命和使命的关系。


按照德鲁克的观点,一个组织不管商业机构还是社会组织,在成立之初就要想清楚为什么存在。如果成立之初没想清楚,就可能做盲目的选择,什么都做,甚至做力所不能及的事,甚至为了活命去做违法违规的事。


我经常讲:我们要活命,但不是为活命存在。初创的社会组织在活命过程中,要尽快清晰使命。因为只有清晰使命、有计划地放弃,才能把资源用到出成果的地方,形成竞争优势。这对机构的持续发展非常有好处。


马广志: 所以越小越需要清晰的使命,否则试错成本更高。使命不是墙上的装饰品,而是方向盘。


领导者的首要任务:确定并捍卫使命


马广志: 那这个方向盘由谁来负责?我经常听一些理事长和秘书长说,领导者就是管筹款、带团队的,使命不就是挂在墙上的吗?


徐本亮: 什么叫领导者?他是要把握方向的,要保证机构健康持续发展,要应对挑战和危机。你为什么要筹款?为什么要带队伍?资金和资源是手段,但为什么去筹款?是使命的问题。如果使命不清,筹的资金越多,出的问题可能越大。这种教训在公益界层出不穷。有一家基金会,筹款是行业领头羊,但捅的娄子也最大。没有使命,能力越强,问题越大。


使命能保证组织沿着正确方向发展。清晰的使命是党建的重要内容,是社会组织坚持正确政治方向保证。


德鲁克把使命和领导放在一起讲——领导就是要确定方向,保证组织始终沿着正确方向不偏离。当大风大浪来的时候,靠什么乘风破浪?靠使命。


马广志: 那么,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使命型领导”,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特征和能力?


徐本亮: 领导者最重要的特征是有使命感、有方向感、有责任担当。德鲁克说,什么是领导者?他要有追随者,要去影响追随者实现崇高目标。


中国共产党从几十个党员发展到今天有九千多万党员的执政党,不就靠使命吗?我们现在讲党建、讲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首先要弄清什么是使命,要有清晰的使命。


作为领导人,首先自己要对使命重要性有认识。然后领导机构通过充分讨论来确定使命。理事会作为社会组织最高权力和决策机构,有十个基本职责,第一个就是确定机构的使命、愿景、价值观。


领导者千万千忙万忙,不能忘记这件(制定使命)首要任务。如果这件事忘记了,其他地方做得再好,也可能出问题。


使命会过时吗?可以调整但不能漂移


马广志: 使命要不要随着社会环境变化而改变?比如从精准扶贫到乡村振兴,以乡村为服务对象的机构使命可能要变吧?


徐本亮:有效使命的第四个特征就是可以调整。使命本身就是根据需求产生的。当需求发生重大变化,原来的历史任务完成了,可以根据新需求、新任务调整使命。


如果污染企业来捐款,要不要接?


马广志: 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场景。比如一家环保组织,突然有污染企业要捐一大笔钱,要不要接?作为领导者,怎样用使命来做有效决策?


徐本亮: 这个例子很好。环保组织是为了保护环境,而污染企业破坏了环境。按照德鲁克的观点,如果这笔钱跟使命不一致,要坚决说“不”。这不容易,需要勇气。污染企业是通过破坏环境获得利润的,这笔钱不正当。有使命的环保组织不会接受。他反而会教育污染企业加强环保、减少污染。


领导者要有勇气对与使命不一致的钱说“不”。


马广志: 但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很多社会组织确实面临生存问题。这是底线问题:我都生存不下去了,还谈什么使命?


徐本亮: 这里面有一个长期和短期的平衡。如果你接受了污染企业的捐款,短期内拿到了钱,但公众怎么看你?你的公信力会打折扣。从长远看,你可能失去了公众信任,对机构发展带来更大后患。反过来,如果拒绝了这笔捐款,赢得公众信任,可能反而会带来更多资金。


领导者要平衡长期与短期,不能为短期利益放弃长期发展。


使命与公信力:决定有没有钱、有多少钱


马广志: 有小伙伴问:公益组织的使命能不能理解为“信任重建”?我记得徐永光老师说过,社会组织的唯一产品就是生产信任。


徐本亮: 这个问题很好。信任是社会组织的生命线。没有信任,你根本没法存在。但是,要取得信任,首先要有使命。使命是信任的基础和保证。


我再分享两句话,是2003年我在一个培训班上听到的。美国麦克里兰基金会的一位董事汤姆先生说:公信力决定有没有钱,使命决定有多少钱。也可以说:公信力决定别人会不会给你开支票,使命决定在支票上填写多少数字。


这两句话我二十多年来每到一处必分享。信任的基础一定是使命。


马广志: 很多专家也说,社会组织靠的是“空手套白狼”——资源都来自社会捐赠。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两句话非常有价值。公信力决定你有没有钱,使命决定你能有多少钱。


徐本亮: 所以现在有些机构表面上是缺钱,背后缺的是使命和公信力。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捐赠人,一个社会组织连自己为什么存在、要什么结果都说不清,你会放心把钱捐给它吗?


客户永远是为“why”买单、为结果买单的。这个道理商业组织和社会组织完全一样。大家都用手机,你不会关心手机用什么材料做的、怎么生产出来的,你关心的是手机好不好用、能不能给你带来价值。你关心的是成果。


当我们暂时没有钱、没有资源的时候,绝对不要归罪于外。先问问自己:我的使命清楚了吗?我有成果吗?


马广志: 永远不要抱怨环境,环境没法控制。但使命和公信力是可以通过努力来设定和塑造的。


一个县域社会组织的转型故事


马广志: 有些来自县域或农村的社会组织可能会问:像我们这样的小机构,也需要确定使命吗?


徐本亮: 恰恰是现在,县域社会组织确定使命的最好时期。我给大家讲一个真实案例。


今年4月,我到福建南平看我的一位学员。她是一位法官,几年前成立了一家志愿服务组织。他们关注困境儿童,开始是个志愿者团队,后来注册成了志愿服务组织。原来他们做得很杂,又关注老人、又关注儿童、又关注志愿者,各种活动都做。


我去和他们一起商量使命和发展。我问他们:服务对象有三个——老人、儿童、志愿者,如果在这三个里面挑两个,你选哪两个?他们选了儿童和志愿者。我说再在两个里面挑一个呢?最后他们选了志愿者。


通过不断提问,让他们自己思考:到底为谁服务?到底要什么结果?最后他们想明白了——这个机构要转型,从服务型机构转型为专门为志愿服务提供支持的支持型机构。他们确定的使命是:让志愿服务卓有成效。


他们开心得不得了。过去什么都做,现在定位清楚了:做志愿者和志愿服务组织的培育、培训、能力建设、评估。前两天她告诉我好消息:当地社工部把几个服务志愿服务组织的项目交给了他们机构。


一个小小的县域社会组织,也需要通过使命来找到正确定位,实现更好发展。


马广志: 的确非常好。所以机构不分大小,必须有使命。


使命如何“活起来”?德鲁克的系统性解答


马广志: 那么,怎样让社会组织的使命“活起来”?有没有具体可操作的工具、制度或习惯,能让每个人的工作和使命挂起钩来?


徐本亮: 你这个问题很好。只有把使命转化为成果,它才有意义。这就讲到德鲁克《非营利组织的管理》这本经典的价值了。


德鲁克思想有四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第一是前瞻性——今天社会组织碰到的问题和困惑,都可以从德鲁克书里找到答案。


第二是系统性——他不是讲局部,而是讲系统。你看这本书五个单元:第一单元使命,第二单元战略,第三单元绩效管理,第四单元人力资源管理,第五单元自我发展。


使命决定战略,战略决定结构,最后产生结果。光有使命不够,要靠战略把使命转化为成果。战略转化为成果,又需要绩效管理。绩效靠人做,所以需要人力资源管理。而管理的起点是自我管理——你自己管不好,怎么管别人?尤其在AI时代,自我管理是每个人都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第三是针对性,德鲁克专门针对社会组织的发展有论述。


第四是有效性——你只要去学、去用,一定会带来改变。


一把金钥匙:《非营利组织的管理》


马广志: 我手头这本书,德鲁克的序言写于1990年,距今36年了。当时我还是高中生,中国好像还没有“非营利组织”这个概念。但德鲁克的预见性令人惊叹,这本书阅读常新。


徐本亮: 说到这本书的价值,我想给大家讲一讲背景。非营利组织在世界上的发展路径是从志愿者开始,到志愿服务组织,再到非营利组织。在发展过程中,很多非营利组织的领导人和从业者对管理不够重视,甚至有人认为管理是企业的事。


德鲁克尽管主要做企业咨询,但对非营利组织发展高度重视。40多年前他就说:“21世纪是非营利组织的世纪。”同时他也指出:“非营利组织尽管还是刚刚出现的现象,但是非营利组织是需要管理的。”


中国社会组织从历史长河来讲也是刚刚起步。很多人把2008年汶川地震当作中国公益的“元年”。现在社会组织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到了一个向管理求绩效、向管理求生存、向管理求发展的阶段。学管理学什么?就学这本书。因为它是非营利组织管理的第一本“开创性著作”。可以讲到目前为止,它依然是非营利组织管理的经典之作。


我经常讲,竞争实质是学习力的竞争。今天中国社会组织发展面临新的现实、新的挑战、新的环境,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哪怕你在三线、四线、五线、六线城市,如果你能学习这本书、加强管理,一定可以后来居上。我把这本书称作一把“金钥匙”——打开社会组织可持续发展大门的金钥匙。


这本书如果你真的学了,它给你带来的价值是百倍千倍的。你们不都希望有钱吗?学了德鲁克,一定能给你带来资金,而且是源源不断的。学德鲁克是最经济、最有效、最实用的学习。


我有好多学员,听了我的课、学了德鲁克,都说一句话:“徐老师,我十年前就跟你学德鲁克就好了。”我告诉他们,你只要学德鲁克,永远不会晚。


使命与留人:为什么年轻人离开公益组织?


马广志: 这本书前面有德鲁克的序言,写于1990年。还有邵明路先生写的序言,他是彼得·德鲁克管理学院的创办人。他有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德鲁克通过自己的著述和咨询工作,示范一种他称之为“现代主义的观察与思考方式”,这就是从理解全局或整体出发,寻找不同事物之间的关联,达到把握和解决个别问题的目的。


我读完特别有感触。很多社会组织限于日常事务性工作,只看到眼前的问题,不能跳出问题从整体把握中国社会组织的发展。没有这样的视角和维度,就会感到迷茫、走不下去。这时候来学德鲁克的系统性、前瞻性,从整体出发的思考方式,会有很大启发。


徐本亮: 马老师,我接着你刚才的话。你讲到有些机构留不住人,这和使命确实有关系。很多青年是怀着满腔热情、怀着解决社会问题、帮助别人的情怀加入公益组织的。但如果这个组织没有使命,甚至为了利润损害服务对象利益,他怎么愿意留下来?


德鲁克说:如果一个机构的使命和价值观跟你不一样,你应该决然离它而去,到一个使命和价值观跟你一致的机构去发挥作用。所以说,社会组织要留住人、凝聚人心,也要靠使命。


徐本亮的实践:德鲁克思想共学社


马广志: 听说您发起了一个“德鲁克思想共学社”?


徐本亮: 对。2024年1月6日,为了传播德鲁克思想,我和吴益德发起了一个完全自愿、无围墙的线上学习德鲁克的平台——德鲁克思想共学社。我们共学社也有使命:让更多人卓有成效;愿景:让更多人人生美满、事业有成;价值观:正直、责任、创新、贡献。


很多人不理解:徐老师,你搞个读书会,怎么也要有使命?我说,这就是德鲁克教的——做任何事情,先不要想“怎么做”,先要想“为什么”、想要什么结果。


因为有了使命、愿景、价值观,现在参加我们共学社的伙伴已经来自全国20多个省市,超过1500人,在全国成立了31个分社。除了社会组织从业人员,很多公务员、企业伙伴也加入了。这就是德鲁克思想的魅力。


马广志: 1500多人就是1500颗种子。十年二十年后,中国的社会组织发展一定会蔚为壮观。


德鲁克眼中的中国与世界


徐本亮: 我跟机械工业出版社的领导讲一个观点:你们不是卖书,你们是在为中国慈善公益事业发展做一项非常重要的基础性、战略性的工作。今天中国社会组织发展最缺的是人才,人才靠学习。


德鲁克对中国非常看好。40多年前他就预言:“21世纪世界的奇迹不是在美国,是在中国。”中国40多年的改革开放,成就是举世瞩目的。中国不但在经济上要为世界做贡献,慈善公益事业、非营利组织也要为世界做贡献。中国要有世界级的企业,也要有世界级的非营利组织。


德鲁克还敏锐地指出:中国的发展最缺的不是资金和技术——因为那些可以买、可以引进——最缺的是一大批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他说,只有中国人才能建设中国,只有中国人才能发展中国。管理者一定要立足于中国文化,把德鲁克思想和中国现实紧密结合。


马广志: 所以我们要“讲好中国故事”。中国故事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就是我们非营利组织的故事。中国未来要在世界上发挥更重要的作用,一定要发挥好社会组织的发展。社会组织高质量发展的理论基础,我觉得就是德鲁克思想在中国的活学活用。


领导者的责任:使命、责任、贡献


马广志: 徐老师,最后请您说几句话,给直播间里做项目主任、项目总监、秘书长们的领导者一些忠告——领导者最常踩的坑是什么?


徐本亮: 我就接着马老师的问题,讲一讲领导者的任务和责任。德鲁克写了39本书,他关注的是人、组织和社会,希望建立的是“功能社会”——就是我们讲的和谐社会。我自己学了德鲁克著作,用三句话12个字来概括德鲁克思想的精髓:确定使命,承担责任,做出贡献。


“使命、责任、贡献”是德鲁克著作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三个词汇。


今天中国的社会组织要健康持续发展,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希望,为社会做出贡献,就需要做到:确定使命,承担责任,做出贡献。这是每一个社会组织领导人应该肩负起的责任。


我非常看好中国的社会组织发展。我们要共同努力,通过学习德鲁克、践行德鲁克,真正促进中国社会组织高质量发展。


没有使命的组织,任何方向的风都是逆风


马广志: 我来简单总结一下今天的几个关键点。


第一,使命不是口号,也不是装饰品,是组织存在的理由,是机构治理和决策的依据,也是底线。


第二,有效使命一定要包含三个要素:机会、竞争力和奉献精神。有效的使命必须包含服务对象和结果,要聚焦、可行、能激励人、能被检验。


第三,当前中国社会组织普遍存在对使命不重视、认识不到位、甚至没有使命或者使命不起作用的情况。


第四,领导者的首要任务是确定并践行使命,而不是筹款、管团队。要用使命来做所有重大决策。


第五,作为领导者,要具备德鲁克思想的四个特性:前瞻性、系统性、针对性和有效性,做一个“使命型领导”。


最后,我用一句话结束今天的对话:没有使命的组织,就像没有舵的船,任何方向的风都是逆风。


徐本亮: 德鲁克还有一句金句:非营利组织是为成果存在的。希望大家把两句话记在心里、落实到行动上:第一,非营利组织是为使命存在的;第二,非营利组织是为成果存在的。


下周四晚上,我们将分享第二单元——三大战略,怎么把使命转化为成果。希望大家尽快把书买了,早看早得益,晚看晚得益,不看不得益。


马广志: 谢谢徐老师!我们下周四见。


徐本亮: 谢谢马老师,谢谢线上的伙伴们。如果今天的分享对你有价值,希望下一次你能带一个伙伴一起来参加。我们像火种一样,影响更多人学习德鲁克、践行德鲁克。谢谢大家!


-END-


来源:善达网

广州公益网由齐志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于2014年创办,齐志是获民政部门认定的慈善组织,致力于链接资源为儿童提供多元化专业服务,改善乡村孩子的阅读条件和提升社区儿童心理健康水平。资助及公益合作热线:18520081188(备注来意) 公益合作邮箱:admin@gzqz.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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