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教授、北京七悦社会公益服务中心理事长陶传进老师为《公益项目技术价值评析》所作的序言。此前我们已陆续发布完本书十个案例的部分摘录(点击查看)。序言是对全书研究方法和表述方式的整体介绍,本书试图将每个项目沉淀为一套清晰、完整、可传递的价值体系,为公益领域的从业者与学习者提供一种评估公益项目的方法论参照。
本书从形式上看是一本公益项目案例集,通过对南都公益基金会联合多方发起的好公益平台上的十个公益项目的深度梳理和透彻分析汇总而成,究其实质却与案例写作有着本质的区别。
具体来说,本书的重点并非强调各个公益组织是如何标准化、规范化运作的,本书的写作模式也完全不同于媒体报道和官方表彰式的案例写作。我们通过深入的调研和碰撞性的对话将每一个公益项目视为解决某一类社会问题的最有效方案,并总结出该方案所产生的社会价值。需要强调的是,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案与其产生的社会价值并非割裂地存在,而是相互融合,形成了一份能够落地为实际、蕴含加工逻辑的价值体系,而清晰、完整地呈现每一个公益项目的价值体系是本书所追求的核心目标。
实际上,这样一种公益项目梳理方式也代表了本研究团队一直遵循的公益产品评估方法,本团队希望借助本书的出版向读者展示一种看待、评价公益项目的方式。因而,本书在展示十个公益项目解决社会问题时的技术方案及其所产生的社会价值之外,在公益项目的解读和评估的方法论上亦具有示范性意义。
本书收录的十家公益组织都经历了十数年甚至十数年及更长时间的探索,进而建构、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品牌项目。在如此长的时间范围内,公益组织一直坚持有机生长的探索方式,不断创新、积累、迭代自己的项目成果,最终形成了一套综合化的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每一套方案之中又蕴含着各个公益组织在某一特定领域解决社会问题时所形成的核心技术。因而,由这一套核心技术构成的项目模式是本书中各个案例所要重点呈现的内容之一。
然而,扎根一线的公益组织能够将项目模式探索出来并不代表各公益组织能将其清晰地表达出来,因而本书是在各公益组织的探索的基础上,对其中的项目模式加以抽象化的梳理和总结,并将其清晰、凝练地呈现出来。一方面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各公益组织是如何进行项目运作的;另一方面将各公益组织多年积累的项目运作精髓以更有效、更精准的方式传递给领域内的从业者、学习者,助力各公益项目的复制、推广。
节点问题是每一个项目模式的核心概念,即公益项目在从起点走向目标的过程中所必须面对的挑战。本研究团队通过提问的方式与项目执行团队进行对话,并将各执行团队的回答以项目模式的形式呈现。
例如,在北京十方缘公益基金会老人心灵呵护服务项目中,项目团队培训志愿者为临终老人提供陪伴服务。面对临终老人,人们往往会感到悲伤、失能等负面情绪,但该项目的志愿者在陪伴临终老人时,不会因为这份陪伴让自己的能量陷于低谷,甚至有部分志愿者因此而感到增能。于是,一个特定的节点问题就出现了:在陪伴一个近乎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时,如何能做到不失能甚至增能呢?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显示了北京十方缘公益基金会的核心技术内涵。
当然,对各公益项目核心技术的呈现会给读者的阅读带来一定的挑战,对于各公益项目的把握也并非易事。但是,我们不仅希望呈现给读者领域内较为优秀的公益项目,而且希望通过对这十个案例的透彻剖析,帮助读者掌握一类项目的核心技术与原理。因此,这份公益项目的梳理呈现和阅读理解带来的挑战亦是公益领域发展所必须接受的挑战。
本书收录的十个公益项目之所以可以称为品牌性项目,不仅是因为它们拥有特定的技术手法,还因为这份技术手法能够产出珍贵且具有一定稀缺性的社会价值。因而,清楚地描述这份价值是对公益项目运作方的一份应有的尊重。
然而价值潜力的描述并非易事,不能与实际脱离,浮于空中,泛泛而宏大地描述项目的社会意义,而应将价值潜力视为项目模式的一份自然产出,建构项目模式与价值产出之间的因果链条。换言之,应该将价值产出视为项目模式的加工产物。因而我们会发现,一家公益组织在探索形成项目模式之前,常常从宏大的社会意义视角来描述自身项目的价值。而当项目模式形成之后,则会看到理念落地,一份实实在在的社会价值产生出来,因而从宏大、宽泛的理念转变为落地的实质性价值潜力,可见价值描述的重要性。
不仅如此,本书收录的十个公益项目都在追求极具理想主义色彩的、关于人与社会的发展理念。这些理念包括“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每一个人都是有价值的”“每一个个体都具有自身发展的潜力”“每一个个体都具有自身的独特性”“社会群体的自我组织能呈现出新的价值潜力空间”......这些理念的落地体现了我们每个人的价值向往,代表了社会进步掷地有声的步伐。
与项目模式的呈现一样,价值潜力的描述同样存在难题,即公益组织能够扎根一线将其运作出来,但却未必能清晰地表达出来。时至今日,绝大多数公益组织依旧沿用相对原始的理念、意义进行价值描述,同时价值呈现的压力又会使项目运作方进入失去价值实体的、没有生命色彩的纯数据展示之中,经由长时间探索而形成的项目模式及其价值加工原理却未能得到体现。因而对各项目的实质性价值潜力的描述是本书另一个重点呈现的内容。
本书收录的十个案例都在追求一个实质性的目标,因而各案例的呈现体例相对宽松。但各案例呈现的核心内容一致,即梳理、展示出各案例的项目模式和价值产出,这两方面的完成便实现了一个公益项目的基本建构。
其中,项目模式代表一个公益项目的技术端,而其价值产出代表公益项目的价值端,技术是为价值产出而建构的,价值则是技术的最终产出形式。技术和价值合二为一,构成了一个公益项目/公益产品的两个核心侧面,让公益项目能实现一份特定的社会目标。
不论是为了实现公益组织内心追求的理想,还是为了复制、传播自己的公益产品,都要将项目模式和价值产出作为基石,因此这两方面的结合构成了公益项目呈现的核心。
当然,除此以外,依据不同公益项目的发展阶段和特性,在各自的梳理、呈现中也会存在一定的差异。
第一,项目基本运作体系的勾勒。该部分的呈现不是为了展示项目执行团队的艰辛或者项目运作的规范,而是为了引出并支撑各案例的项目模式和价值产出体系,帮助读者在了解案例细节化的信息后更好地理解案例内容。当然由于篇幅限制,关于各案例更多的细节信息,读者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或现场参访的形式来获得。
第二,在部分案例中,研究团队还会在开篇提供一个关于案例要点的逻辑框架。该框架的搭建是为了帮助读者更有逻辑和深度地进入关于项目模式和价值产出的分析之中。
第三,在案例呈现的结尾会有一个归总式的总结和反思。本团队希望借此帮助读者对案例进行整体性的、提纲挈领式的把握。各案例呈现体系之间的差异,甚至案例的体系还不完备,可以看作研究团队尚且存在的发展空间。基于此,本团队遵从实质逻辑优先的原则,对各案例进行剖析呈现,或者说“不求无过,但求有功”。
本书对收录的十个案例的技术和价值都进行了具体的展示,但需要强调的是,这份技术体系承载在各案例之上,但同时也可以不局限在单个案例之中。具体来说,同一类项目拥有大致相同的技术要求,因而对其中一个项目的深入剖析可以辐射到同议题下的其他项目。甚至某些技术原理可以超越项目类别的局限,进入整个公益或公共服务领域。
同理,对每一个项目的价值产出的描述并非要对各个项目进行表彰,而是希望借此向读者展示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道理:当公益组织如此深耕于一线进行项目运作时,受助人甚至社会会因此获得改变。而在此之外,所有传播特定理念的意义同样具有普遍性。因而这份价值不仅是单个项目层面的,更是全社会层面的,代表了社会进步的方向。
因此,对于本书的读者、各公益项目的一线运作团队、本书的写作者来说,不管是技术梳理,还是价值呈现,都是一种特定的贡献。而这份产出的实现得益于本团队在公益领域多年的评估经验和技术积累,得益于我们本着平等的态度向各公益组织学习后的收获。
作者:陶传进
来源:南都公益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