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圈流行的五句糊涂话，你听过或说过几句？ - 广州公益网

在公益圈，有些话听多了、说多了，原本不信的人可能都会动摇。

比如：“政府也在做公益/慈善”“解决社会问题就是公益”“企业提供就业机会是做慈善”“商业是最大的公益/慈善”“我们做的是纯公益”——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其实全是糊涂话。

咱不啰嗦，直接开怼。

“政府也在做公益/慈善”

这话不光老百姓说，居然还有学者跟着糊涂。

政府的钱哪来的？税收。税收是法定的、强制的，不是你自愿给国家的。你工资里扣的个税，你不交试试看，税务局找你没商量。

政府拿这笔钱去修路、办学、发养老金，那叫履行法定义务，不做就是失职。如果政府做的事也算公益/慈善，那世界上所有法治国家都是“大善人”，那“公益”“慈善”这俩词儿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咱们的《慈善法》写得明明白白：慈善活动应当遵循合法、自愿、诚信、非营利的原则。公益慈善必须以“自愿”为前提——这是不可动摇的最高原则。政府征税也能自愿吗？税务局会给你发通知说“本月税款欢迎自愿缴纳，不交也行”？

错把政府当成公益慈善的主体，后果很严重。第一，它把公民应当享有的权利扭曲成了被赏赐的恩惠——明明是你的养老金，搞得像政府可怜你。第二，政府越位搞“公益慈善”，大概率会助长摊派风气，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第三，真正的民间公益空间被挤占，让本来就弱小的草根公益组织更难生存。

政府是政府，公益慈善是公益慈善。可以合作，但不能混淆。

“解决社会问题就是公益”

这话在公益圈里尤其流行，听起来理直气壮，其实无异于把自家的围墙给拆了，谁都可以进来逛一圈。

社会问题谁在解决？政府在解决，商业在解决，公益也在解决（解决社会问题的“铁三角”：政府“慢”，商业“挑”，公益“穷”）。如果只要解决社会问题就算公益，那政府修高铁、企业卖平价药，全成公益了。那还要“公益”这个词干什么？

《慈善法》列举的慈善活动很具体：扶贫济困、扶老救孤、救助自然灾害……它从来没说“所有解决社会问题的行为都是公益”。为什么？因为公益有两个不可动摇的核心原则：自愿和非营利。给政府纳税不是你自愿的，商业逐利是其天性——它们解决的问题再大，也不叫公益。

这句糊涂话最坑人的地方，是让很多人误以为“致力于解决社会问题的社会企业也是做公益的”。硬把社会企业塞进公益的筐里，两头不讨好：一方面，声称社会企业是“做公益的”，就可能被莫名套上“不该赚钱”的道德枷锁（其实社会企业天生就是要赚钱的——只不过它的核心是将社会问题本身当作商机来赚钱，赚来的钱怎么分配，由章程规定，有的不分红，有的按比例分红，国内外没有统一标准）；另一方面，公益也会被当作“啥都能装”的大箩筐，连边界在哪都找不到了。

还有一种容易被误判为“社会企业”的模式：某个企业的主营业务跟社会问题没有半毛钱关系，比如开餐厅、做房地产中介，赚了钱之后拿出一小部分捐给某个公益项目，然后就自称或被认定为“社会企业”，或者被媒体吹成“有社会责任感的典范”。这不是社会企业，顶多算企业捐赠。社会企业的核心特征是：它的产品和服务的生产和销售过程本身，就是在解决社会问题——比如帮残疾人就业的公司，卖的是残疾人生产的产品，赚钱的同时就在解决残疾人就业问题。赚钱之后再捐款，那是企业社会责任（CSR）的一小部分，跟社会企业不沾边。

所以，别把自家的围墙拆了。公益只是解决社会问题的一种特定方式——基于自愿、非营利、有温度、回应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议题和人群。

“企业为社会提供就业机会就是做慈善”

这句话，纯属扯淡。

雇佣关系是市场交易——员工干活，企业付薪，谁也不欠谁。企业创造了价值，分给员工一份，这叫公平交换，不叫施舍。如果把正常招工都算慈善，那慈善的门槛也太低了——一家按时发工资的企业都能感动全中国了。

这种说法还有三个毛病：

第一，它矮化了劳动者。好像工作是企业赏赐的饭碗，而不是劳动者凭本事挣来的。你付出了劳动，企业赚了利润，这是等价交换，不是恩赐。

第二，它模糊了法律义务和慈善的边界。依法签订劳动合同、按时足额发工资、提供安全生产环境——这些是企业必须履行的法律责任，做到了是及格，做不到是违法。跟慈善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果一个企业天天违法欠薪、随意解雇，你还会夸它“做慈善”吗？

第三，它暗戳戳地给企业戴高帽，反而让真正的慈善贬值。一家环保企业招聘了100个工人，它是不是就在“做慈善”？那隔壁的公益机构花了一年时间，帮50个重度残疾人找到工作——谁的慈善成色更足？把正常的市场行为包装成慈善，只会让“慈善”这个词变得廉价。

类似的糊涂话还有：“企业不裁员就是做慈善”“企业捐款就是履行社会责任”。前者同样是混淆了法律责任（依法裁员需要补偿，但裁员本身不是违法）和慈善；后者则把企业社会责任窄化为“捐款”，忽略了企业对员工、环境、社区、消费者的全面责任。

假如企业真有心做慈善，就先把996、欠薪、社保漏缴、就业歧视这些破事解决干净，履行法定义务，再来谈“恩赐”。

“商业是最大的公益/慈善”

这句更流行，也更毒。

说这话的人，往往是想用“公益”“慈善”的光环给自己贴金。我们承认，商业确实解决了很多社会问题——没有电商，偏远地区买东西都难；没有外卖，残疾人出行也不方便。

但商业的首要目标，永远是利润最大化，不是解决社会问题。利润和公益有时重合，有时冲突。当二者冲突时，商业永远选利润——比如砍掉不怎么赚钱的罕见病用药研发经费和生产线，比如让骑手压缩配送时间。这没错，商业就该这样。但你不能一边干着逐利的事，一边说“商业是最大的公益/慈善”。那真正的公益慈善算什么？是你的华丽面具还是给你跑龙套的？

你可以说“商业创造了巨大财富，改善了无数人的生活”，没人反对。但硬要说“商业是公益/慈善”，等于说“吃饭是治病”——吃饱了确实不饿，但能治癌症、能代替手术吗？

各自守好自己的边界，谁也不比谁高尚，但谁也不该冒充别人。

“我们做的是纯公益”

这话常用来标榜自己比别人高尚，以满足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其潜台词是“我们不收费、不领工资、不求任何回报”。听着感人，实则害人。

先说不收费不领工资。如果是个人做公益，完全没问题。但公益组织要租房、要发工资、要买设备，哪个不要钱？专职公益人也是人，也要吃饭养家。如果你真要求所有人都喝西北风做公益，那最后只剩下两种人——家里有矿的，和别有企图的。普通人的热情和善意，反而被你堵在门外了。《慈善法》从来没说过公益慈善不能收钱，它说的是“非营利”——赚的钱不能私分，必须再投入。这叫“可盈利但不营利”，不是“不花钱”。

再说“不求任何回报”。这话听着高尚，实际是把公益变成了“自我感动”的游戏。不求回报，那还要不要结果？你花三个月去山区支教，孩子啥也没学会，你说“我不求回报”就完了？你筹了一百万给孤寡老人送棉被，结果全是黑心棉，你也“不求回报”？公益是要解决社会问题，慈善是要帮助个体脱离困境，不是满足自己的道德优越感。不求回报，不等于不要效果。恰恰相反，因为你用了别人的钱、占了社会的资源，你更应该追问：这笔钱花得值不值？这个项目有没有真的改善受助人的生活？

更恶心的是，“纯公益”之说不仅标榜自己，更暗戳戳地贬低和羞辱其他人——言下之意：只有我们这样不收费、不求回报的才算“纯”，你们那些收钱的、讲效果的、领工资的，通通动机不纯，都是为了谋取私利。这种排他式的道德优越感，比前两点更毒。它把公益变成了一场比惨大赛：谁更穷、谁更苦、谁更“不求回报”，谁就更高尚。结果呢？没人敢谈薪酬（谈了就是“动机不纯粹”），没人敢提效果（提了就是“功利心太重”），认真做事的人反被排挤，劣币在驱逐良币，最后只留下一地自我感动的鸡毛。

“纯公益”听着高尚，其实是道德绑架加逃避责任，再加排他式傲慢。你愿意免费干活、不求结果、自认纯粹，没人拦你；但你没资格要求所有人都陪你这样玩，更没资格指责别人不纯粹。把公益的门槛抬到“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度，最后只会把真正想做事的普通人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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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这五句糊涂话，说到底都是一件事：把不同领域的边界抹掉，然后乱贴标签。

政府、商业、公益各有各的逻辑，谁也代替不了谁，但谁也别想把别人的活儿说成自己的功劳。边界清楚了，合作才踏实。否则一边喊着“我是最大的公益”，一边干着逐利的事，两头不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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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公益慈善论坛

作者：张以勋，青海人，中级社工，素食者，2006年创办自媒体平台“公益慈善论坛”（公众号ID：loongzone2006），致力于公益慈善资讯传播与常识普及，由个人独立运营，无任何机构背景，未接受任何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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