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建光：志愿者“八不要” - 广州公益网

谭建光

　　当今时代越来越多人愿意加入志愿组织，参与志愿服务；在成为志愿者，为社会他人作出奉献的同时，也充实人生和体现价值。然而，伴随各种动机不同、认知不同的人参与志愿服务，就会出现多种想法、多种追求。有时候，或者出现偏离志愿精神的倾向、或者出现超越志愿服务界限的倾向、或者出现志愿者偏激和极端的倾向。为此，我结合从1995年开始调查研究志愿服务，接触各种类型志愿者，进行沟通交流，获得的一些启迪，与大家分享志愿者“八不要”的话题。

　　我们发现，有些志愿者非常有热情，也非常有想法，不论是组织志愿者队伍，还是开展志愿服务活动，都提出很宏大的目标，表达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一旦志愿服务开展过程中不能实现自己期待的目标，不能落实自己的想法，就会有失落感、挫折感，甚至对其他志愿者进行指责、抱怨。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就是有些志愿者将加入组织、参与服务作为自己“施展抱负”“施展拳脚”的地方，而不是扎扎实实从社会他人的需求出发，扎扎实实从力所能及的服务出发。为此，要引导志愿者以非常简单、朴素的理念参与志愿服务，就是实实在在帮助他人、实实在在帮助社会，有什么需要就做什么事，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主要能够对社会他人的愿望需求有一点点帮助，就是志愿者心理最大的满足，就是志愿者价值的最大体现。我经常说，我作为专业志愿者的最大贡献，可能就是撰写很多公众号的志愿服务文章，提供志愿者和志愿组织参考借鉴。因为，在统筹协调志愿服务组织发展，或者策划实施志愿服务项目等方面，我远远不如志愿组织负责人、志愿者骨干。然而，我深入调查了解他们的特长、想法、服务、困惑、问题等等，进行整理和提炼，提供一些思路和方法，让志愿者有所受益。做这些事情，我是既没有课题费用，也没有稿费，所以应该属于专业志愿服务。但是，我经常是手机上列出几十条可以撰写的文章目录，然后在电脑上列出几篇文章的提纲，最后反复斟酌并一篇一篇撰写出来，提供志愿者分享。每周撰写一篇或者两篇，每年就有五六十篇志愿服务文章提供志愿者交流分享，有所受益了。为此，我的体会就是可以有非常多的想法，然而一次只能够做好一件事情，写好一篇文章。志愿者开展关爱助人的服务也是如此，志愿服务专家撰写提供启迪的文章也是如此。

　　我们在一些志愿者团队中，发现产生矛盾纠纷的一个原因，就是总有些志愿者“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总觉得别人应该“听我的”。有这些想法的志愿者类型也非常多样，有些是原来当过干部，喜欢指挥别人；有些是自恃有些特长，总觉得比别人能干；有些可能就是普通的居民、村民，也认为“我的经验比你多。”恰恰是这些情绪、这些做法，让志愿者团队常常处于矛盾争执之中，很难齐心协力做好一项服务活动。为此，我们认为参加志愿组织特别需要平等态度，不论当过书记市长，还是作为专家教授，或者是班长组长等，在志愿组织中就是“志愿者”，都需要重头学习、都需要共同成长。我记得是二十多年前应邀参加一个社会志愿服务组织的活动，那种特别平等的氛围，让我最初不太适应，然而很快适应之后就特别轻松自如。虽然志愿组织负责人介绍说我是教授，是研究志愿服务的专家。但是，志愿者骨干们打个招呼就没有特别在意了，而是各自忙碌自己的活动，各自与熟悉的人打招呼和交流。我最初觉得有点冷场、不知所措。但是，当我看到一群志愿者交流关爱孤独症服务的经验，就凑过去听一听，也询问一些问题。志愿者都非常爽快地回答，还热情介绍服务历程等等，我与他们就自然而然熟络起来，没有什么隔阂了。这次经历让我意识到在志愿者群体中平等和尊重最重要，没有谁比谁地位高，也没有谁比谁更高明，而是大家一起来，凭着爱心和热情做好事、做好人。拥有这种平等、尊重的心态，每一个人在做志愿者的时候就能够心平气和，在参加志愿组织活动时就能够虚心交流，在参与志愿服务的时候就能够尽心尽力、做实做好。

　　我们在调查辅导的时候，发现一些志愿组织中爆发的矛盾冲突，原因往往就是有些人强人所难、引发麻烦。一是有些志愿者喜欢用自己的习惯、自己的标准要求其他志愿者，经常说他人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导致其他志愿者左右为难、心理抑郁。二是有些志愿者开展项目服务的时候，总是要按照自己的习惯做，对于有不同想法、不同做法的其他志愿者苛求太多，导致其他志愿者非常拘束，放不开手脚。三是有些志愿者在关心帮助服务对象的时候，也习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要求，导致服务对象感觉“关爱”是一种束缚，“帮助”是一种枷锁。这些志愿者共同的特点就是主观固执，总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别人都是不一定对或者不够好的。如果这种强人所难的做法，在志愿组织中长期存在，既损害了志愿组织的和谐友善氛围，也损害了志愿组织关爱帮助特殊群体的友爱和睦氛围。为此，我们认为志愿者，尤其是志愿者骨干，也要善于反思，也要善于反省。即当自己认为是正确，是“最好”做法的时候，也要从其他志愿者的角度，也要从服务对象的角度，思考是不是一定正确、一定“最好”。志愿者骨干善解人意、将心比心，就能够赢得其他志愿者的理解和支持，也能够赢得服务对象的理解和支持。

　　我在30多年前，最初调查研究志愿服务的时候，就听到资深志愿者说过一句话，“随时随地、力所能及”。不少志愿组织将这句话作为引导志愿者开展服务活动的准则，我也非常认同，常常在讲课交流的时候提及。如今，志愿者“勉为其难”的状况，体现在许多方面：一是单凭一腔热血就开展服务、实施项目，越做越困难，最后难以为继。有些志愿者说“我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么困难的”，“我以为可以做好，却发现越做越难。”二是不听别人劝导一意孤行做力所不及的服务，最后导致自身陷入困境，亲友指责批评，也很难将服务做实做好。近期在一些地方调查，基层干部反映说，“有些志愿者骨干非常固执，做不到的事情也执意要做，现在陷入很大的困难，自己的生活也陷入困境了。”三是有些志愿者让别人勉为其难，即自己认为必须“这样做、那样做”，也要求其他志愿者必须这样做，而不体贴他人的忧虑和难处。我们觉得需要引导志愿者改变勉为其难的心态，回归“随时随地、力所能及”的状态，在轻松自如、有条有理的前提下做好志愿服务，帮助社会他人。

　　曾经听到有些志愿者说，“我就是做点好事，帮助人家，讲那么多规矩做什么？”他们以为，既然是自发自愿做志愿服务，就不需要太多的规范、规矩束缚。然而，恰恰是这种忽视规范的做法，带来了很多问题。如动机不纯的人混入志愿组织，产生的不轨行为造成负面影响；还有些志愿组织分不清界限，出现以志愿服务之名牟利的倾向；以及志愿组织中有些人不检点甚至出现违法乱纪行为等等。因此，我们发现，不论是在行政领域，还是在市场经营，或者是志愿服务，都需要依法依规、规范发展。这里涉及三个层面：一是国家法规。志愿者不论是在日常工作生活，还是在志愿服务中都要遵守宪法、刑法等各类国家法律，还要遵守慈善法、志愿服务条例等法规。二是政策制度。党和国家制定一系列的志愿服务政策制度，如《关于健全新时代志愿服务体系的意见》等，也是志愿者和志愿组织发展过程中要学习和遵循的。三是道德规矩。即志愿服务是发自内心的奉献、友爱，在开展服务、参与活动的时候，自己心中都有道德底线、善良底线，坚持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由此可见，志愿者遵守规矩，既有外在的法律规范约束，也有内心的道德良心约束，从而做到不违规、不越轨。不论是具有不良企图的人借志愿服务之名牟利，还是一些志愿者和志愿组织在界限模糊中违规获利，都是要面临法律规范的制裁，也要面临社会道德的谴责。

　　有些志愿者自认为能量巨大、功力无边。说起志愿服务就是“这也能、那也能”，似乎是万能的；对于志愿者团队开展的服务活动，也不断夸大成效，以求吸引更多人关注重视，获得更多资源发展壮大。这样，往往造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不良后果。我们从多年来调查辅导的情况看，志愿者和志愿组织宣传推广志愿服务的成效，需要注意几个问题：第一、清晰理解志愿服务在社会发展、社会治理、社会民生中的辅助作用，在人民群众生活改善和发展中的辅助作用。也就是说，政治发展、经济发展、文化发展、生态发展等都是社会主阵地、主战场，发挥最重要的作用。志愿服务则是配合社会经济发展、社会治理创新，为人民生活改善提供支持和帮助。因此，志愿服务并非独立显示多大能耐的事业，而是支持社会发展方方面面，具有非常好的辅助作用。第二、清晰理解志愿者、志愿组织的能量和价值。志愿者是人不是神。因此，在深入社区和农村。关爱帮助特殊群体，热情开展邻里互助的时候，可以做好一件件小的好事，也可以发挥一点点善的作用。但是，志愿者开展的服务并非法力无边、并非无所不能，而是要主动配合村居党组织、居委会、村委会等，将志愿服务融入各项关心民生、改善民生的工作，才能够有效发挥作用。第三、志愿者要有英雄情怀，但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有些志愿者经常说自己多么了不起，做了什么好事对社会影响很大，似乎村居群众都离不开他了。这种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做法，就是过度突出个人的作用，忽视了志愿服务组织的作用，忽视其他志愿者的作用，将会带领不良的影响。通过以上分析，可见志愿服务是配合党政工作、配合公共服务等发挥积极的辅助作用，志愿者是在组织推动下和合作努力下发挥积极的作用，尤其要注意不夸大成效、不突出个人。

　　志愿者在参与志愿服务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问题，志愿组织在发展壮大过程中也会遇到各种问题。然而，有些志愿者喜欢掩饰问题、粉饰问题，既不愿意对外透露，也不愿意内部讨论，结果是问题越积越多，矛盾越来越大，最终酿成难以调解的矛盾冲突。为此，志愿者也要有问题意识、问题导向，在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断进步。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志愿者面临的问题，在不同阶段都可能出现。一是作为新的普通志愿者的时候，面临的问题就是不知所措、束手无策。面对志愿组织的各项工作要求，面对服务对象的各种困难问题，很难想到解决的方式方法，也缺乏资源开展有效服务。二是作为骨干志愿者的时候，面临的问题是能力不足、创新不够。即在推动志愿服务做实做好，切实有效服务社会、帮助他人方面，缺乏更好的方法，缺乏更多的经验。三是作为资深志愿者或者成为志愿组织负责人的时候，面临的问题是统筹协调难、创新发展难等。虽然有些志愿者自己开展服务很有热情，做得很好，但是要吸引和激励志愿者群体做得更好就缺乏思路方法。志愿者在不同发展阶段出现的问题，就会体现在志愿组织的内卷矛盾，志愿服务活动效率不高，帮助服务对象不够精准到位等等，甚至引发一些社会关注和批评的问题。我们认为，志愿者和志愿组织要勇于正视问题，不掩饰、不粉饰，积极探寻解决的方式方法，一点一点促进改变，一点一点推动进步。这样，志愿者就在解决问题中学习成长，志愿组织就在解决问题中发展壮大。

　　我们认为，志愿者加入志愿组织、参与志愿服务，就要遵循“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而不要在其中夹杂私利、牟取私利。当然，志愿者是人不是神，志愿者作为人的一面，在日常工作与生活中，是有私心、有私利，这是非常正常的。我们应聘工作就是希望获得工资收入，我们创业发展就是希望有利润有盈利；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希望消费能力强一些，生活过程充裕一些，这些都是人之常情。然而，当人们选择志愿服务的时候，就要清晰地知道这是奉献爱心的事业、这是无偿服务的事业。也就是说，志愿者选择志愿服务的时候，就是要确立帮助社会他人的动机，而不是自己从中谋利的动机。当然，在开展志愿服务的过程中，为志愿者提供交通、保险、午餐等补贴；在完成志愿服务任务的时候，为优秀志愿者提供回馈激励；在志愿者遇到困难的时候，为特殊志愿者提供援助资助等都是必要的。但是，这些都是基本保障和补贴激励，而不是利益交换或者物质回报。因此，当人们选择做志愿者，选择参与志愿服务的时候，就不要夹杂私利，就不要谋取私利，而且全心全意、一心一意做好帮助社会、服务他人的事情。恰恰是不夹杂私利的志愿服务，让志愿者在奉献和付出之后，获得心灵上的充实、精神上的愉悦；也获得社会的尊敬、他人的赞誉；还获得志愿组织的嘉许和激励等。这样，志愿者的人生更有意义和价值，志愿者在社会上更加受到关注和重视，也可能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